2012 年夏天，我参加了学校组织的游学项目，几乎整个八月都在东京度过。上午在语言学校重温一些简单词汇和生活用语，中午随便对付一顿，下午多半是小组任务与“放学时间”。

但“大多数学生”并不包括我和另外两名同学。我们要为年底的「寸劇」大赛排练，成了被留下来的少数人。现在回头看，那段时间也许谈不上高效，却留下了不少真实的细节：老师们的语气、排练室的光线、还有那条每天都会经过的街。

老人原宿

学校在巢鸭地藏通商店街附近。东京人给这里起了个别名——老人原宿，我们叫它巢鸭老人街。这个名字听上去就不像年轻人会主动选择的去处；如果不是社团活动拖到放学晚，我们大概会直接冲去秋叶原或新宿。

这条街上的店铺多数由银发老人经营，顾客也多是昭和年代出生的人。那时有两家店让我印象深刻：一家是为了购物交流任务而反复光顾的杂货店，另一家是卖茶叶和海苔茶点的小店。

茶与记忆

那家小店的店主是位和蔼的老太太。老人街鲜有年轻人，异国年轻人更是稀少。她看到我们在门口徘徊，便热情招呼我们进来，倒茶、递上海苔，让我们在店里小憩片刻。她还和我们聊起自己的往事。

我记得她提到丈夫曾经参加过侵华战争，最终没有返回。她谈到反战的观点，也说起自己年轻时的经历。我的日语当时并不好（现在也不算好），未必能听懂每一句话，但我清楚记得那个午后：阳光微斜，茶的温度，海苔的咸香，以及那张带着皱纹却温和的面庞。某些场景会像一小片静止的光，越久反而越清晰。

小时候我和年长的老人同住过，老人身上总有一种独特气味。这位老太太身上也有类似的味道。据说人类对嗅觉的记忆比视觉更持久，或许这就是为什么我至今还能回想起那个下午。

但愿疫情早日结束。我希望能再次回到巢鸭，重温那条街的节奏，看看变化了的店铺，也许还能在某个角落，找到那家小店，再次喝上一杯茶。